ocean's room

 

今天格勒一直轻雾蒙蒙，早上的空气中湿漉漉的。草地上的蒲公英，白蓬蓬的花球因为沾满了露水而显得比往常厚重了许多，花茎像过细的脖子，支不住这个重重的“大头”。然而9点钟出门，单衣单裤也还是能感受到太阳的温度。更不要提昨天晚上睡觉时还把窗户开了个小缝，让一只蚊子得了逞。

北京却下了雪，我也算不准是今晨还是昨夜——栗子在我的半夜发来短信说北京今晨下了大雪。今年北京的雪可真早！还记得去年那种苦苦的盼望，在近乎绝望的初春，京城才飘起了雪花。看着校内，各位同学上传的照片，很是神往。照片上枝叶俱全的白杨被白雪裹得结结实实，一下子也增加了那么多份量，不知道会不会不堪重负。不能切身感受北京的初雪，实在遗憾。因为，初雪，往往是一种快乐。

不过，今天也拿着相机四处走了走。周日的格勒，市中心十分静寥，连最著名的“老佛爷”都闭门谢客。想想几个星期前的那个周日，我在西单中友被狂热的人群夹裹着添置出行的行装，真是两个天地。法国人都去度假了吧。就像昨夜在英美应该很热闹的万圣节，这里的街道依然像睡着了一样。对于法国人，可能节日不如假日叫得确切。

爬上著名的巴士底（此巴士底非那个历史教科书上的巴士底，那个在巴黎），这里的人倒是比城里反而多些。甚至怀着孕的准妈妈和背着小宝宝的爸爸们都是一身短打扮，一个个把我抛在了身后。居然碰见一个可爱的法国阿姨用汉语说：“你好，我是中国人——哦，不不，我是法国人！”我说：“你的中文说得和我一样好。”一身痛汗，看来不得不多洗两件衣服。

出出汗，心情更加爽朗。同行的北京同学高喊着：“真舒服！”这样的心境，和云开雪霁的北京一样值得在心里念着。

北京的午夜，而现在我的窗外却只是日薄西山。
西山在那儿？在家的时候，窗前远望。此刻，它在我的心上……

 

最长的一天
十个小时，走出了世界上面积第三大国的版图，越过蒙古和西伯利亚的风雪……法兰克福机场，身边的乡音渐渐消散，同机的国人各奔四方。手机上全球通发来短信：中国移动祝您德国之旅愉快。这，只是一站中转。给家里的电话，显示接通后却怎么也听不到声音，座机、妈妈的手机，一概如此。北京应该是晚上十一点了，我却经历了最漫长的一个白天。

 

手机上再次收到中国移动的短信，一个小时的时间又踏上了另一方土地——法国。恍惚，成了这一天心中始终挥之不去的一个词。从里昂机场到格勒诺布尔的高速公路上，夜色袭来，一幢幢像是幼时童话书中描绘的小房子、一方方紧靠民居坐落的墓地让我不能哄骗自己，一年前的决定，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

 

晚九点，房东和接机的人离开，坐在这间十二平米的小屋子里，一床、一椅、一书桌、一衣柜、一灶台。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而孤独可以完整地形容我彼时的心境么？电话那头，凌晨三点的北京，妈妈说：“十一点的时候电话响了，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我就一直守在座机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不敢离开、不能安心……”在首都机场忍住的泪，就这样留了下来。

 

失语的一周
交学费、保险、开银行账户，自己就像一个傻子，只负责交钱、签字。曾几何时，质疑、问询是我挣钱吃饭的技巧，此刻嘴巴却只是脸上的一个装饰，国内突击的这一年法语，实在有些微不足道……临行前朋友间的聚会上我曾说：“换欧元的时候，当看着成捆成捆的人民币只换回来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票，心情很不爽。”可在不到半天的时间，这几张五颜六色的彩纸中的5/6都不再属于我的时候，不爽变成了惶恐。

 

晚上九点睡、早上六点醒。夏令时的最后一周，八点的天空只是微露晨光。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什么也没想，确切地说，不知道应该想点什么。一切的所谓思想准备，就像这晨曦，飘散。

 

一公斤牛肉三十五欧元，谁告诉我法国的肉便宜？一双匡威帆布鞋五十欧元，谁告诉我法国的衣服便宜？我想一定是个粗心的人，忘了还有十倍的汇率。从国内带来的两块压缩木耳、四袋海菜汤成为了奢侈品，浓汤宝每次用一半就好，真怀念一手店四块钱的海带卷和两块钱的豆皮。

 

走在街上，周围人的交谈似乎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屋子里，没有网络、手机24小时开机却忌惮于每分钟7块钱的话费。寂寞、无助……不知道创造这些词的人，当时的心境是否和我如今有着契合？憋得难受，自己对着墙上的一面小镜子，说说话。

 

此刻
在第三次涕泪横流中大声告诉自己：“我是个二十五岁的男人，每年有二十万中国人海外求学。在这个城市，就有多少十七八岁的孩子已经生活了好几年”之后，“逐渐习惯”成为了生活中的一项目标。临时向一个中国学生租用了一个无线网卡，上网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还有四天，就要开始上课了，语言的障碍一定会消弭。雪山、蓝天、宽阔的河流、高大的树木和毯子一样的草地……虽然这里没有每日空气质量播报，但我想一级的天数应该很多。呼吸新鲜的空气，孤独是不是也会走远一点？跑步、骑车、打网球的人们，十月深秋依然光着脚、穿着短裤在草地上追逐的孩子……我哭，世界也不会为我流泪。

 

没办法，只能慢慢适应，快快前进。

 

今天浏览邮箱，收到了李进良、丁守谦两位老先生寄来的电子贺卡。TD二字情理之中的成为这份特殊贺卡的主题。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甚至看着贺卡上两张眼熟的面孔，竟然调整了片刻记忆的焦距。毕竟视线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过多放在电信产业上了。想想从我最初接触产经新闻时提到电信产业脑海里只能浮现出“短信”、“套餐”等支离的词语到渐渐得被运营商重组、3G、无线互联……吸引，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当我不再为使用手机发短信还是打电话计较、当“彩信”、“wap”等等增值服务进入廉价时代，连报纸也呈现在这个方寸的屏幕上，下一代通信的未来从一个模糊的神奇概念逐渐变得实实在在，现在，却和这个愈发让我觉得值得关注的产业却渐行渐远。这样的距离应该还要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

 

这封颇带有理想主义色彩和宣传意味的电子贺卡让我这几个月平淡的日子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就像当我上午9点起床，迷迷糊糊中想到我曾经的同事甚至同学已经在那个时刻坐在了办公桌前开始一天的工作，心里感到的不真实。又像当我为动词变位和阴阳性头疼，用自创的chingsaice（一句话杂糅中文+英文+法文）与外教交流时听到一位高中同学早已去France数月余时的惊诧。就连我那位十余年的挚友（一厢情愿啊）栗子同学都即将离开校园，毅然投入到CBD风云之中，越来越有一位法律工作者（我觉得在国内这么称呼还是更合适）的范儿，让我聘请她成为本人第一任律师的信念不断膨胀。

 

2008年似乎真像一只老鼠，上窜下跳，令很多人感到一言难尽。这个本命年，对我自然也是不平凡，很多的开始亦结束，很多的起步却停滞，计划？更赶不上变化。当把臃肿的冬装脱下，白天再次占据一天大部分的光景，身体感到温暖甚或燥热，现在的不确定或许会渐渐露出方向——哪怕是逼不得已。当然，主动选择总比被动接受令人愉快。

 

 

脑海中，中国的一些城市被凑成了一对一对，这就像没经过两个当事人同意的婚姻。当然这绝不是什么媒妁之言，断没有太多的权威性。北京与南京、西安与洛阳……还有天津和上海。

天津应该是除了北京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之外，最可能熟悉的地方。数次游历仅仅留下的模糊印象，因为这一次单独的出行才渐渐清晰、丰满也新鲜起来。记忆中一些灰扑扑的颜色向随风拂去，一个浮生若梦的天津卫就再次恍惚浮现。

虽然历史并不能被生硬的截成一段一段，但是这津沪两地最出彩也最耻辱的，最有嚼劲又最适合装13的都是近代。难怪有那么多读者分不清《日出》中的津门与夜上海有多大区别，也难怪百乐门有个金大班，哈斯曼便出了个陈白露。然而与曾经号称远东第一大都市的上海相比，天津这个曾经同样有着纸醉金迷、红男绿女，同样交织着家仇国恨的地方却让我有着更多的亲切感。

这一份亲切源于一个个我仰慕的名字，令我迫切的希望站在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摸一摸已经腐朽的楼梯栏杆、吸一口油烟厚滞的老宅空气，是否能与他们更近？李叔同、曹禺、张学良、张爱玲……这一趟旅程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追溯着，俨然是一个fans的幸福。

 

在李叔同故居旁的望海楼圣母得胜堂。不论当年修建目的如何，在今日周边的车水马龙包围下，它成为了一部分人的寄托。可惜，李叔同故居正在大规模的整修，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是故人旧物。

 

还没有对外开放的曹禺故居，但已然修葺。这位被誉为“中国的莎士比亚”的文学巨擎，是否也如莎翁故居中的那段传说，把文字的幽灵留在了这栋寓所里？  

 

张爱玲多次提到的天津小白楼起士林，北京的老莫、上海的红房子都比不上它的历史。一个人的游历，无法享受正式的大餐。装了回１３，在这里吃了一顿并不可口的俄式自助。

 

 

 

马场道上的天津外国语学院。重庆道，常德道，大理道，睦南道，马场道所谓五大道。

 

从哪里来应该回哪里去，起点还是不是终点？跨过解放桥，万国硝烟散尽，仍是归路。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

 

（由于此行没有带相机，文中图片全部摘自网络，Merci beaucoup,les touristes!）

P.S 一直觉得天津人特别由于有语言天赋，天津话也是相当的哏儿。等车的时候，一众乘客从不排队，拥挤推搡。司机说：瞧瞧你们，干脆都练摔跤去得了，没座了，还挤嘛呀！而车上的乘客看着底下挤成一锅粥的人对司机说：我看可以了，关门吧……

P.S又P.S如家的隔音始终令我不敢恭维，这次让我见识了隔壁房间嘿咻的本事。从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半，只听见一个女生像唱美声一样，一会儿咏叹调、一会儿花腔，其间还多次返场安可……

地震已经发生两天，心情却不能平静。

 

虽然远隔千里之外，但那一张张沉重的面孔、一个个倒下的身影却在脑海中萦绕。

不敢想象那突然死去的年轻生命，前一刻是不是还在诵读优美的诗篇；更不忍心意会瞬间失去亲人的幸存者此时彼时的心情是何等百感交集……

只有那不断攀升的数字，三位、四位、五位……一次次在考验我心理承受的底线！

  

 

通过短信捐出的一点点钱不会起到什么作用，毕竟这不是最后一根稻草，就像一个人的力量——渺小。

好在还有这么多同胞，

在平日因为习惯了“你”、“我”这样的界线，一个不轻易提及的词汇，现在却时刻刺激着被过分包裹了的心。